凡煙小說

越界

關燈
越界

這兩日,葉銜青照例忙著奶茶店裏的工作。她動作利索,常掛著笑臉,人又長得漂亮,是以,每當她上班的時間段,顧客流量都要比其他同事在時高出許多。

至於她和沈榆白,兩人自上次見面後就沒再見過,不過微信上倒是一直有聯系。多是睡前沈榆白會發來一條短信,和她隨便聊聊今日的工作情況。

有時他白天也會發,只是葉銜青不能經常看手機,常常一條微信要隔很久才能回覆他。

不過這些沈榆白也都不介意,她早回晚回,亦或是下班後才回,都無所謂,只要最後回了就好。

說起來,他這些時日也是真忙。新公司,新項目,盡管顧雲容前期已經基本將門路都打通了,可具體項目實施起來,仍舊會碰上不少困難。

晚上九點半,金茂大廈依舊通火通明。四十八層的某間會議室內,軟包門,長絨地毯,滿桌的美式黑咖啡,所有人的眼神全部都落在頂頭那個清霜冷月,挺如青松的孤拔身影上。

他們剛做完一場項目立項匯報,無論是從投資回報率的商業角度,還是可行性研究分析的技術層面,沈榆白都一語中的,十分專業地提出了改善意見,大家心服口服。

“大家還有沒有其他的意見”見眾人搖頭,沈榆白又側眸看向一旁的顧雲容, “顧總呢”

顧雲容原本一只手撐著腦袋,有些形散意懶地靠在凳子扶手上,突然被叫到名字,忙坐直身子,端出老板的架勢: “我覺得沈總剛才分析得特別透徹,我就不贅述了,按他的意見就行。”

沈榆白掃他一眼,眼神繼而回到其他員工身上: “那今天就先這樣,如果有其他的問題,我們下次再討論。時間也不早了,大家下班吧,都辛苦了。”

人群散去,顧雲容一秒便又恢覆了剛才那副懨懨的模樣,朝沈榆白開口: “我真是佩服你,那些報告我看一眼都頭暈,更別說還有那麽多數字了。我以前讀書的時候數學最差,壓根就看不懂。下次再有這種事兒,你直接決定就行,不用問我。”

沈榆白還在給剛才的工作收尾,眼神盯著電腦,對他的話也沒仔細聽,漫不經心應一句: “你也是老板,也應該對公司業務負責。”

顧雲容起身,繞到他身後,只看了一眼,便立馬彈開。這麽覆雜的數據,多看一眼,他都擔心自己的眼睛會被閃瞎。

他按了按太陽穴,有氣無力地開口: “你還是放過我吧,當初咱們就說好了,我只負責融資和打通關系這塊兒,後續的運營都由你負責。”

沈榆白睨他一眼,涼涼出聲: “你就不怕我把項目做虧,你的錢都打水漂”

“這裏面不還有你的錢嗎,也不比我的少多少。”顧雲容笑, “況且我知道你的實力,你想做的事兒就沒有不成的。”

一身筆挺淺藍色西裝,領帶打著溫莎結。一小片銀杏葉形狀的胸針,旁邊是只露一角的純白真絲方巾。頭發用發蠟打理得一絲不茍,顧雲容一笑,有股邪氣的風流。

他和沈榆白不同,無論是外表還是性格,兩人似乎都沒有相似的地方,卻還是成為了好朋友,而且一路從大學到現在。

沈榆白沒搭理他的殷勤,將文件保存好,關掉電腦,起身打算離開。

顧雲容追上來: “這麽晚了,一起去吃宵夜吧自從你回國,咱倆還沒一起好好吃頓飯。”

“不去了,我一會兒還有其他的事情。”

顧雲容顯然不信: “這麽晚了還有其他安排,你該不會是……”

沈榆白怕他想歪,有些無奈: “我去接一個人。”

“誰”顧雲容八卦心難掩。

沈榆白淡淡丟一句: “說了你也不認識你。”

“切,”顧雲容道, “就你這護食的架勢,不用你說我也能猜到了,不會是……”

電光火石間,沈榆白當即便打斷他: 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沈榆白想到了葉銜青這幾日對他的態度,她貌似有些抗拒,有些躲閃。他在意她,也在意她的情緒。哪怕是在一個她根本就不會知道的角落,只是一句無傷大雅的玩笑話,他也會立時阻止。

顧雲容當他是不好意思,笑笑也就沒再繼續追問。

沈榆白到的時候,葉銜青還沒下班,他將車停在馬路對面,隔街望著那抹纖細忙碌的身影。具體五官看不清,但不用想就知道到底有多漂亮。不然都這個點了,排隊買奶茶的隊伍仍舊很長,且都是以男生為主。

葉銜青不知道沈榆白今晚會過來。她下了班,接到沈榆白的電話,照他的指示往街對面看一眼,才註意到那輛黑色奔馳。

她忙掛了電話和同事道別,背起挎包,穿過滿街燈火而去。

離得近了,對面沈榆白的形象逐漸變得清晰。一身白衣黑褲,黑色西裝外套挽在臂間,搭配孟克鞋,想來是直接從公司過來。月色下,一股清雋矜貴的沈穩冷調感撲面而來。

沈榆白指尖還夾著一支煙,見她走近,忙在一旁的煙蒂回收器上撚滅。在國外那段時間養成的毛病,偶爾心裏實在難受,或者睡不著覺的時候會抽兩口,不過他沒癮。

葉銜青走近,率先開口: “你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”

“剛下班,還沒來得及吃飯,想著你應該也還沒吃,就順道過來接你一起。”上次的那頓,他覺得有些過於匆忙了。

“你是怎麽知道我今天上晚班的”

沈榆白朝她揚了揚手裏的手機,提醒道: “之前在微信裏問過你。”

經他這麽一說,葉銜青才記起來,前幾天的時候沈榆白還真是問過她這一周的排班計劃。

她點點頭,註意到車子擋風玻璃上落著幾片梧桐枝葉,便順手撿了起來: “你等很久了嗎”

“還好,沒多久,我也剛到。”沈榆白從她手中接過那幾片樹葉,轉身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,接著將副駕駛的車門打開, “先上車。”

“好。”

今日北城無雨,烈日當頭的一個大晴天。天晴,夜晚的繁星和月亮也就格外通透,皎潔的銀輝灑下來,周圍高樓街景看得一清二楚。和之前被雨霧籠罩的那次相比,簡直千差萬別。

景色清晰了,回憶也就跟著清明了。

一路皆是些二人以往共同來過的地方,有些變了,有些還保持著原樣。

沈榆白此刻該是和她想到了一塊兒,才會在等紅綠燈的間隙,指著右側車窗外的一家商場開口: “還記得這裏嗎那會兒我們還來這裏買過東西。”

“記得。”葉銜青當然不會忘記,這是沈榆白第一次帶她來的那家商場。甚至在他離開北城的這幾年,她自己還曾一個人偷偷來過好幾次。

“外面看起來沒什麽變化,就是不知道裏面怎麽樣了。”

“之前好像聽說這裏重新裝修過,有機會可以再去看看。”

這次的餐廳是沈榆白提前預訂的,南城風味的一家飯店,開在鬧市區,卻偏偏獨辟了一個小院出來。

夏日時節,門前擺兩缸應景的碧絳雪。素淡的凈白色,花瓣處綴一抹嬌紅,好似工筆彩繪臨摹的一般。

進了門,立馬就有服務人員迎上來,帶著他們往包廂的方向走。雕花的仿古屏風,淺釉色陶瓷裝飾,再加上刻意烘托的靜謐氣氛,一路走來,竟有幾分如玉生煙的夢幻感。

在北城,富麗堂皇的飯店餐廳並不難找,不過要想尋得一家環境這般清雅,且又有幾分南城韻味的,怕是有些難度。更何況他還是剛回國。

葉銜青在桌前坐定,四周環視一圈,忍不住感嘆一句: “這裏真漂亮。”

沈榆白正幫她倒茶,這本是服務員的工作,他提前通知過她們不用了。

“喜歡嗎”

“喜歡。”葉銜青端起茶抿一口,清爽的口感又夾著幾分荷花的清香, “就是這個地方不好找吧。”

“還行,我問了朋友,這裏做南城菜比較出名,你一會兒嘗嘗看。”

其實是問了顧雲容,還被那人用工作的事情拿了一把。

龍井蝦仁,荷葉粉蒸肉,雲霄醋魚,油燜鮮筍,蝦潺豆腐湯,四菜一湯,典型的南城口味。鮮嫩,翠爽,以清秀雅麗著稱。

是葉銜青記憶裏的那個味道,甚至還要更好吃。

不過沈榆白倒是也沒一直由著他,見她吃得差不多,就溫聲提醒道: “今天時間太晚了,就當嘗個鮮,你喜歡的話,下次我們再挑合適的時間來。”

吃了飯,沈榆白送她回家,還是在上次的那個路口,只是沒下雨,沈榆白依舊堅持要送她進去。

天黑,路燈又暗,葉銜青下車時沒註意,一腳踏上去,才發現踩到了一塊堅硬的石子上。腳底一陣銳痛, “悶哼”聲隨即而出。

“怎麽了”沈榆白動作很快,幾步便來到她跟前,聲音也有些顫。

“沒事兒,不小心踩到石子了。”葉銜青蹲在地上,指腹輕輕揉著腳踝處,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。

“我看看。”沈榆白當即便蹲了下去,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,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,指尖已經碰到了葉銜青的腳踝。

葉銜青的動作很大,幾乎是瞬間便站起了身,快速退開了兩步,警惕又慌張: “我沒事兒。”

沈榆白還蹲在地上,指尖堪堪伸在半空中還未收回,月色冷光映在他黯然的眉骨處。

她害怕了,是他越界了。

“……不好意思。”葉銜青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了,但她控制不住。即便她知道那人是沈榆白,可當身體被一團陰影籠罩,腳踝處傳來陌生的觸感時,她還是有些崩潰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
“不怪你,是我沒把握好分寸,你沒事就好。”

葉銜青閉了閉眼,唇上沒什麽血色: 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榆白依舊送她,只不過始終都和她隔著一段距離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